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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1 novembre

飞行·一

“你好,…………”圆珠笔在明信片上这样写,那一个地址很清晰地刻在脑海里,可是却写不出来,就像耳机里歌手在唱的“有些话就像撑不开的伞”。从窗外看出去,看见飞机的羽翼、云层、还有云层间那晕染开来的阳光。我把头靠在窗边,疲惫地有点睁不开眼睛了。

在旁边的安安还在嘀咕着,说那网友烟不离手,出口成不了章,只能吐烟圈,眼神空泛思想空洞。说话没内容、那低俗笑话更是让人感到恶心……我转过头,推了一下安安,开玩笑地说“有完没完啊,看吧,这回见光死了吧。人家怎么快活就让他去吧。你可连吐烟圈这本事都还没学会呢。”

安安,台湾女孩,我们偶尔会一起出游。这回我们结伴出游,安安就约了当地的一个网友出来见面。见光死后,安安把人家那样正反翻了无数次地在评头论足着。说人家那一袭白衣白裤自以为白马王子的穿着特土、说人家那种小嘴在说话的样子像个妞、又说人家走着露感觉夹着屁股左右晃娘娘腔,感觉真是经历了一次十分十分惨痛的见面。

安安从包里掏出了一条Burberry的围巾,往脖子一围,说:“不围上还不知道这丝巾真没意思,我怎么就买了它呢。”说完把围巾一扯下,继续翻阅着杂志,怨气、烦躁。我把头靠在她肩上说:“小姐,行了吧,没有那么悲惨吧。”

飞机餐有牛柳饭还有三文鱼薯泥,我们各要了一款合着吃,甜点是我最爱的哈根达斯雪糕。入秋后的加州将是特别迷人,我要了一杯咖啡后,在明信片上往下写,“来自上空一万米的祝福”……

28 juin

城里·同居

他吐了一圈的烟,说漂泊在这个城市这些年,说不上喜欢但是已经习惯了。
听说他换了一个她同居了。我开完笑地问:那卧室需不需要重新摆设啊?
他在烟灰缸上抖了抖烟灰,笑着说:你管这个干吗?
 
我说那干脆这个结婚吧!然后就不用折腾了啊。他说:不折腾,一般不是我搬,都是女的搬,搬进来然后搬出去。
我晃着杯里的可乐vodka,有甜味儿、有酒气。我想,这个城市的男女都得像这可乐vodka,纯可乐就少了那么点醉意、纯vodka也少了那么点调味儿,俗。我想着,同居需要建立在爱情之上?还是建立在大家都不想寂寞之上?还是建立在少交点房租的基础上?任何一个独立的理由都不是,综合起来就是那同居的理由了。
 
那年,他说:这城市的房子不是给一般人买的,要么外籍人士、要么有钱人、要么傍大款的,反正还轮不上我。我说,地那么大那么广,还年轻么,何必太早当房努啊。(今朝有酒今朝醉吧)
 
日子这样一天又一天地过去,同居的甜蜜期终究有过去的一天,然后回归平淡、然后一段感情有这样变成过去了。不需要想得太远,这里谁都是浮萍,你何必在乎最后落脚哪里?就算你伫立不动,别人也可能离开你。他说我总是太严肃了,少学点古典、多泡酒吧吧。我的第三杯vodka已经让我有点迷蒙。意识不清总爱跟别人争论,脑筋不清楚,但是口齿伶俐。
 
我说:你错了,同居最后会让你原本喜欢的人也开始厌恶她!
我又说:这个城市不适合你,你应该离开。
他说:你醉了。你不了解。
我说:同居会让人对结婚很麻木。城里的这一种模式比比皆是,因为房租太贵、城里的人也太寂寞了,这是个什么屁社会主义的啊?(我拉高嗓门)
他说:你不必激动啊,我也不跟你同居。
我大口喝了一口可乐,差点把自己都呛着了,接着嚷嚷:我现在跟你讨论政治,城市的发展模式,社会结构的变化……你懂不懂啊?
 
他说:行了行了吧,事情都有好多面的嘛。
我:不说了,反正我觉得怎么社会越进步都把人搞得越无奈呢。不是么不是么?
同居万岁!!

手术·疗养篇

养在口里的伤口是难受的。肿了一边的脸,不能侧睡,疼啊~~
麻药还没完全退的时候,我赶快喝点鱼粥。粥会流出来,因为嘴巴无法自然地合上,呵呵,恶心啊。
我记得小时候在台上演讲的一个题目:疼痛的必要。是的,如果你不觉得疼,你把嘴皮咬破了也不知道、把伤口撑开了也不自觉,多可怕啊。
吃着吃着,我感觉口里一阵咸,完了,我咬破了口内颊粘膜。痛苦,就让麻药过了吃止疼片再解决了。
 
已经不流血了,伤口的缝合还是会隐隐发疼。
我轻声问小吴同学:你看到的一切可怕吗?
小吴同学说:等你好再告诉你吧。
我死缠烂答:就说一个嘛。
小吴同学为了不让我激动,就说:我就看到削骨头的时候,血溅开来……
不能说话,点头示示意,行了行了。
 
一边吸着巧克力奶,一边飞快地在键盘上敲字,就像口里说话一样。
我说这两天都吃不饱的感觉,折腾。朋友说那顺便就减减肥了。
我说那是!
27 juin

手术·进行篇

后来,为了可以省点医疗费,我选择了局部麻醉,手术分两次进行。在美国,全身麻醉需注册麻醉师来进行,涉及另一个专科医生就需要另附一笔昂贵的费用。局部麻醉的好处是可以省点钱,坏处是你会听见整个手术进行的过程(可以选择闭起眼睛,看不见一切),带来心理上难以磨灭的阴影。当小吴同学跟医生沟通了时,护士又给我在同样的部位快照了三张X光片,打开了X光片播放器,把手术工具都摆在盘子里。等了好一段时间,我选择动也不动,看着眼前的手术灯。医生来了,看见他戴上手套,然后问护士:刀片准备好了么?
 
演说家医生
我马上转过头瞪他一眼说:不要在这个时候说这种可怕的东西,好吗?医生马上道歉说,好好好,我说你听不懂的语言。(哼,什么语言我听不懂呢?)医生告诉我手术中会发生的状况,叮嘱我千万不要乱动。万一他使力我乱动,手术刀飞过去,随时穿过脸颊,那就会坏事。又说,如果待会儿一下如果突然大量出血,他会马上送急诊室、很多事情不是他可以控制,这是不同人不同体质的反应、又说如果麻药下去永久失去知觉(虽然只有千万分之一的可能),反正手术就是有风险……这位博士医生形容起来总是口沫横飞、栩栩如生,我已经毛骨悚然,忍不住告诉他:简单说一下就好,不用太详细了,好吗?我看这医生说得额头都冒汗了,担心他还有没有精力开刀呢。小吴同学在一旁听得都皱眉头了,拍拍我的脚表示安慰,我真是开始感到不寒而栗。我说:我们开始吧!(早开始早结束)
 
医生准备了一大支的麻醉药。连续在不同的部位注射了五针,针一下去那一种感觉,我的心纠结成一团:来吧!来吧!医生拍拍我说有感觉么?嗯,没感觉了。我看他总爱一边弄一边加旁白,这是我最讨厌的,为了不让他讨厌我而不手下留情,我选择不再批评他了。麻药后,我知道他肯定是使刀片了……我恨他!护士按着我的肩膀,他在我的头旁边,我的半边脸已经没有感觉了,不知道口被掰开成什么样子了。我还是紧闭着眼,但是知道他把纱布一片一片地塞到口里。后来一阵疼,我就挣扎了,他说疼了?马上又下了两只麻醉药。
 
削骨头
我微张眼睛,看着小吴同学皱眉的惶恐样子。这肯定是好可怕的一幕啊! 医生忽然说:要把骨头锯开!把那个XX给我。(我好讨厌他!!)我再微张眼睛,看见医生和护士都挤在我面前,小吴同学在手术台后伸长脖子的。我马上把眼睛闭上来,护士说:你很勇敢哦,你想一些其他的事情吧,把我抽缩的肩膀按下去。这时我感觉护士从身上递过了一个仪器。削骨头?那我的骨头有没有被注麻药啊?顿时,我确实想投降回家,但是想必已经血溅四方了,毫无退路了。拼了!我想着那年在海边度过生日的夜晚、人生走马灯在转动着……这时,听见滋滋声电动钻的声音,好好刺耳啊……我想捂住耳朵却没有办法。倒是这时,医生自己哼起歌来,他这样一故作轻松的样子,我想他肯定比我紧张了。难怪,来之前有一个护士就告诉我“你可以带ipod来听歌哦” 。我把所有的神经都绷紧祷告着。
 
忽然,那刺耳的声音听了,医生说:把那个XX给我。(我还真听不懂他说什么了)每一个手术刀都密封着,我至少听见护士撕开了7-8个袋子的声音。医生忽然说:纱布!(这个听懂了)后来不知道搞了多久,我已经有点意识模糊了。
医生说:开始缝合伤口了现在。
护士说:我拿剪刀。(我不想知道!我感觉一条长长的线在我的脸上爬动,忽隐忽现。)
医生说:剪这里!( 我肌肉缩了一下。护士下手了。)
医生又说:剪这里!来来回回几次。
医生说:我要塞大块的纱布了,你准备。(我?准备什么?)
 
我感觉自己已经快昏眩过去了。最后听见小吴同学说:你真勇敢!
 
醒来的凌晨四点
凌晨四点,感觉止痛片已经失效了,疼这醒过来。头昏脑胀的,枕头边染了一片血迹,怪可怕的,我迷迷糊糊又睡过去了……两周后可以拆掉缝线,然后再挨一刀。肿胀发烫的伤口在口里面,我敷着冰,想着如果妈妈此刻可以给我做碗面线汤该多好啊。
14 juin

手术·前篇

医生说X-光片好像不是太清楚,要从另一个角度再照两张。我穿上防辐射的外套,动也不动,快速又照了两张片。医生说,不好弄,它压在神经线上,担心弄不好脸会从此麻掉。或许需要找另一个专科医生,看他有没有把握。医生说,没有把握的手术是不能开玩笑的。

我看医生的额头都冒汗了,他让我躺下来,在用手去摸摸看,嗯,他说就是不容易。只要动刀了,都有它的危险性存在,因为细菌很容易从伤口跑到血液里,然后进一步感染。又或者流血不止等,都是一种风险。神经线更不好弄了,牵一发而动全身。

本来说要约手术时间的,医生说:“你先回去吧,等我找另一个医生谈后,再告诉你。”我没有说什么,只觉得有些事情真的不知道还比知道好。我起了一个大早,也就等着宣布什么时候早了断早好。怎么知道,现在好像什么都做不了似的。心情还是平静的,我总觉得人生总会有些惊心动魄的事,目前还是可以让人承受的。

28 mai

守护者

倒下的那一刻,耳边轻轻絮绕着你对我说的:给你一个胸膛,还有一个拥抱。我感觉那么地踏实与安心、并且无意识。眼睛微张时,感觉膝盖有点疼、手肘有点疼、头有点疼,在一个漆黑的屋里。抓到了沙发,泪水顿时决堤,莫名的泪水总让人释怀,然后再睡着了。听见那音乐轻轻地在100_3729屋里回荡,我的呼吸那么地平稳,我仿佛睡在你的怀里了。

黑漆漆的房子里格外安静,我看见你在我面前,你给我说了儿时的趣事,安慰我生活上各种的不如意,然后答应了我好多美好的事。我问了好多的问题,企图看见未来的日子是怎么样的。你仿佛成为了一面魔镜,让我看见未来的日子原来是那么地快乐与幸福。你摸摸我的头,点头示意一切都会好,并把好几个巧克力放在我的掌心。我问为什么,你说这一些都是快乐之果,用来治疗我的悲痛。我捧在手上,问你多痛苦才能吃一颗?你笑而不答,摸摸我的头说:未来的日子里,好多人都可以给我这一种快乐之果。我点点头,终于破涕而笑了,答应好好地继续生活。

你给我一个拥抱,然后拭去我眼角的泪,说道:膝盖手肘都擦破了呢,擦药去吧。这时,我感觉真有点疼了。睁开眼睛后,你已经不在了,但是 我知道,每天的阳光里都有你守护着我。

15 mai

我给你的拥抱

我给你一个最深情的拥抱,里面有感激、有抱歉、有我对你的祝福、有我内心P1010041深处那么一点的脆弱,还有更多的是无法说清楚的前因后果。

那一顿晚餐,我说的比你多,我深怕你不理解,又或者误解。你无言,眼神中我可以感觉到你充满着无奈又或者是疑惑。其实,你的问题或许我都解答不了,我尽量拼命地先给自己铺路解释。那一个晚上,我梦见了一个大地震,我呼嚎着醒过来,没有破砖瓦砾、也没有什么地震。随手抓了电话,求救也不是、逃生也不是,这一种支离破碎真让人快精神分裂。

当我给你最深情的拥抱时,我可以感觉到你的冰凉,还有我近乎发烧的体温。从来,你是冰我是火,我们是永远都摸不着边的夏天与冬天,没有任何交际。我几乎忘了,我曾经给了你我最深情的拥抱,然后彼此从此相忘于江湖。你是你,我是我。

3 mai

不可能

P5110294我们没有说这一切不可能,这一种默默是那么地安静、那么地让人期待、那么地神秘。 我看着许愿池里的许多铜板,应该都是人们的不可能吧。我不扔,因为我觉得不可能有时候也挺好的。

我踏着轻快的脚步在大道上走,裙子摆动着,我想跟着街头艺术表家起舞,我看着情侣、看着同志、看着艳女、看着五光十色的景色,who cares? 你需要拥抱吗?——街头上就有人免费送你拥抱。我把最疲惫的身躯留在昨天,走在街道上一点也不累,我看着灯光、看着人们、想着好多好多好多的不可能。

有些事情就像掀开每一张扑克牌,是一种期待也是一种风险。它会让你那么不可能地输得彻底、它也可能让你那么不可能地全盘开赢。你给我发了很多张牌,我一张也不舍得掀开来,永远没有输赢。我就是愿意一直这样默默地。

16 avril

山寨

我终于理解这之中被山寨打击的感觉。这几天,我的情绪确实被山寨影响了,因为它剽窃我的想法、复制我的做法、夺去我的努力与付出,还自以为是地认为:大家都为为了把事情做好,你何必在乎?

山寨,它可以冒着最大的名堂,企图扮演最重要的角色,但是里头的空洞、虚无及无能,在我得眼前,简直暴露无遗。可是谁也不可否认,山寨,它现在就是有着巨大的潜能。在这个抢钱抢名的年代,山寨是最佳的代言人。

现在,或许山寨还是山寨。老话说得好:一传十、十传百、百就传成真了。到时候,究竟谁是山寨谁是真货,进而统领市场,谁也说不准了。

这个年头外面那么多人失业、失势,怎么就是山寨还活着。我真不明白。

26 mars

榴莲酥

当他咬下最后一口榴莲酥的时候,她就决定跟这个男人已经结束了。
 
她告诉朋友:因为生活怎么来了一个跟她抢吃似的人,就比如说这次抢了她的榴莲酥一样。
朋友觉得太荒谬了,一块榴莲酥,不、是最后一块榴莲酥,竟然可以捣毁一段感情?她使劲点了一下头,那么肯定地说:是的。
“他或许不知道你喜欢榴莲酥呢。何必如此执著啊?”朋友还是没有意识到她的认真。
“就单凭他这点对我的不了解就可以一拍两散了啊!”其实也不纯粹的是理解或不理解的问题,而是……还有另一句好不容易噎下去的话——上次那碗凉饭,哎,不说了。
 
隔天,好心的朋友经过了那家著名的甜点铺,灵机一动买了一盒八件的榴莲酥送到她家去。想必这次她可以大快朵颐了呢。
“来来来,现在就你一个人吃。这盒榴莲酥可以让你吃得撑死,包你一个月内也不再想吃榴莲酥了。何必跟这点小东西过意不去。”朋友说道。
“谢谢了。”她把朋友打发走以后,看着桌上的榴莲酥,看似新鲜出炉皮脆馅软的样子,可是却一点儿胃口都没有,在想着什么似的。
 
夕阳已经完全沉没,没有任何余晖,天空黑了。
她拉紧风衣拿着那盒榴莲酥,走到他面前。把盒子打开,八件榴莲酥摊开在他面前,香喷喷的但已经凉了。
他欣喜若狂地叫了起来:“哦,你怎么带了这个我爱吃的榴莲酥呢?我实在爱死你了呀!”
他边说边拿起了一块榴莲酥就放进了口里。嗯,她也可以想象——那酥脆的表皮和软软的榴莲馅融化在口里的感觉。
 
她平静地说:“这盒榴莲酥送给你的。我们分手吧。”
他双手握着那盒八缺一的榴莲酥,口中塞着还没吞完的榴莲酥,目瞪口呆地看着她冷冷地转身。
“我……我……”他的声音在她身后隐约逝去。
 
她经过了那甜点铺,看见玻璃窗里一大堆的榴莲酥。她不屑再看第二眼掉头就走了。这么多的榴莲酥永远都不比最后一块榴莲酥来得有意义。感情的世界里,一碗粥两个人分着喝永远比一个人喝着十碗粥来得幸福,不是吗?何况,如果真的只有最后一碗粥。
“为什么分手?你总得给我一个合理的理由而不是一盒榴莲酥!!”他在电话里吼着。
“因为你一个人吃掉最后一块榴莲酥。”她还是平静地说。
“什么榴莲酥?”
“我说最后一块榴莲酥!!!”啪拉的一声,她把电话狠狠地甩到墙角。她实在恨自己,如此寒酸的分手理由——因为最后一块榴莲酥。
 
11 décembre

别回来

父亲明年夏末就过50岁生日了。我自从离开家到这个国度,父亲就说这事比他过生日还感到开心。那年父亲才47。后来,我结婚了,在这里买房子安家,父亲说这比什么大寿庆祝都来得开心。在心底,我常常觉得自己在家叛逆的日子太多,出嫁离开家,父亲就乐了。
 
昨晚,父亲在电话里说:从我离开家的那天起,他就感到安心了。越走越远越好,不要回来了、别回来了。每每听见父亲叮嘱我别回去,就会想起他老人家一贯的手势,右手挥出去说着“别回来、别回来,这里没什么好的。”一次,父亲这么说,我才理解:原来不好的不是我这个女儿,而是我出生、成长了二十几年的土地。
 
后来,我们准备去更远的国度,这个家空了下来。我拨电告诉父亲:我们因为工作的关系,又要移居他国了。
父亲说:好好好,去哪里都好,就是别回来了。
我说:那您50岁生日,我们恐怕无法回来跟您过了。
父亲说:你们离开这里,我就开心了。50岁生日有什么值得开心的?我50岁来也没有什么成就,那个比我小8年的新仔,他小时候我还照顾他,现在人家多成功了。
父亲耿耿于怀的,我知道,还是那中年以后逐渐失败的生意。而之中失败的原因,我们都不想提了,那件被生意伙伴背叛的事,如今还在伤害着我们全家上下。
 
我告诉父亲:我们去的国家抽税很重,生活也还需要不断地奋斗。
父亲说:那里都要抽税啊。可是这里这里所抽的税是拿来养垃圾的。
我没说什么了。盖下电话前,父亲的话还在我耳边絮绕着。他说:
 
“如果我像那些有钱的,我也离开了。我现在就算要走,两双腿也跑不快了。你们就别回来了!”
2 juillet

傍晚

 发现自己心脏衰竭的时候,好像是在一个傍晚,余洁提起笔想写一封信,就在那时,心藏跳动加快,出现奔马律。这种心悸心慌的情况也不是第一次,只是这一次握起笔来,她竟然写不好一个字,手也似乎受到心跳的加速开始抖动起来。余洁使了力把手指都集中在笔杆再握紧一些,第一个字那一竖也写不下来。这样的情况让洁更加惊慌了,左手捂住胸口,尝试镇定下来,连字都写不下来,这情况便是无法让人安心的危险了。
 
搓掉了第一章信纸、第二张、到第三张的时候,白纸也没有了,她慌得快崩溃了。
 
那是一封写不成的信,想给一个她刚认识的朋友。在这段没有人可以说话的日子,似乎出现了一个可以说说话的人,自闭的心灵也有点敞开了。躺在床上,余洁害怕黄昏,逃避黄昏的方法就是睡觉,从太阳开始快西下的时候睡过去,醒来的时候就是黑黑的夜晚了。黄昏,就是这样在睡梦中过去了。黄昏前要写好的一封信,洁集中了精神也写不下来,这是手不停使唤,心不愿配合啊。自然,这个黄昏也睡不下了,拿了枕头压在心口扑通扑通,仿佛是吃力地勒住那脱羁而去的马匹,还听到那马不停蹄的不寻常心律。
 
余洁脑袋里一直想着,这几天做了什么吃了什么,怎么健康这么不好。隔天早上,在没有预约的情况下,去了一家诊疗所进行身体检查。简单地说明了身体的状况,看看自己偏瘦的体重,想着最坏的事情会是什么。在文字的世界里,她笔下的每一个人物都不需要交待吃喝拉撒,干净利落。然而,生活是如此现实啊,自己虽然常常吃不好饭睡不好觉,以为人活着只要心脏有跳动就好,怎么知道最后连心跳也可以成了毛病。
 
得悉自己的心脏衰竭的那天,刚好也是一个傍晚。诊疗所来电说有报告了,即日可取。早上的电话没有让余洁立刻动身,还在磨着笔下的人物。生活和成长过程,都让余洁觉得这一辈子的故事还没有说完,或者永远也说不完。手指头儿在电脑键盘上轻快点击,怎么,心跳现在还行,只担心,手指聚集在笔杆上开始摇晃的时候,又开始不行了。医生说从检测结果看来,是心脏肌肉无力,逐渐丧失有效泵血的功能,因此称之为心脏衰竭,而且应该不在初期的心悸心慌而已,睡梦中也会出现呼吸困难的状况。危险的地方就是担心随时会暴毙的意外,就是一睡不醒。余洁看了报告,听了医生的解释分析,心里想:对,小说的题材就应该写一个最后心脏衰竭死掉的女人,因为长期抑郁寡欢。什么可以让一个人如此长期自我折磨?是因为一个男人不爱她还是因为一个国家欺压她?国家?呵呵,余洁的思绪凌乱了。领了报告,听了医生提出的各种治疗方式,余洁一个人到了吃东西的地方,吃之前摸摸心口,想道:乖,别乱蹦乱跳了哦。那个傍晚,从诊疗所到餐馆后再回到家里,一路仿佛护着身上的一颗计时炸弹,随时会引爆似的,战战兢兢。那个傍晚没有在意太阳怎么下山,天空染成什么颜色,黑夜来得特别地快。
 
丈夫酣睡的时间大概是傍晚时分了,在那遥远的他乡。余洁想,该怎么让他知道“心脏衰竭”这个名字跟自己的关系?余洁看着电脑的荧幕,心开始绞痛,那是一种内伤,不是铜铁的捶打之痛,而是一种无形的锥钻,入心入肺。两个月的分开了,这样的公干时间也似乎也长了一些。余洁其实不太想念丈夫,她习惯一个人了,也喜欢一个人。心律快又绞痛的时候,她会陷入一种恐惧,一个人的恐惧。
 
应该写一个女孩,然后有了心脏衰竭,然后…… 心口的绞痛开始加剧、撕心裂肺地、余洁伏在桌上,没有再起来了。那小说只的开头是这样的:发现自己心脏衰竭的时候,好像是在一个傍晚……